木刻是啥?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版画系第三工作室主任   王华祥
    1、木刻天生就是逆种。仅就木刻本体语言谈,木刻天生就是逆种。最初,木刻的手段就是线,这线是单一的黑色,它利用白底来衬托墨线,又用墨线去造型,你见过人,动物,云雾或流水的线吗?没有。因为墨线是想象出来的。所以,木刻它是对真实的叛变,是想象力的产物。


    2、木刻怎样改变真实? 最初,木刻改变真实是不得已的,它受到色调和刻印的限制,因此不得不概括简化对象,在取舍之间定夺,在黑白之间游弋,在无中生有中将刀触镶嵌进形象与色调中。木刻不同于油画,后者初始是形色不分,没有笔触,没有厚薄,没有“画”只有“像”后来才让笔法,色点,线条等等从形中分裂出来,因此才有了转换的思维和抽象的语言。而木刻从一开始就不是再现,而是再造。形象反而成了抽象的黑白灰色调和刀触的载体。这使得木刻越来越走向自律和自立,直到完全解开创造形式语言的千载之迷。就仿佛鸟儿离开大地的羁绊才有空中的自由翱翔,离开模仿后的色调与刀触也同样长出了搏击长空的翅膀。所以,木刻的“天性”就是要时时背弃模仿,改变真实。即使像我的“贵州人”那样写实的木刻,也同样必须“改变”真实。


    3、木刻怎样改变传统? 木刻的传统比起国画和油画,似乎相同的较少,不同的较多。譬如国画,画法大同小异,油画小异大同,木刻在某个流派中,不同的个体也是各不相同。原因除了不模仿,还有就是想法会带动刀法与色调,更由于天生的叛逆性和创新欲使得木刻家不愿重复别人,加上工作与思维方式上时常处于概括,提炼,转换,再转换等等,致使木刻家对传统有一种内在的“离心力”和外在的“破坏力”。
    4、木刻怎样改变思维? 木刻家尤其是现当代木刻家,很少使用形象思维,较多的是使用抽象思维和概念观念思维。因为离开了写实,现代主义木刻家把注意力放在形式探讨上,像毕加索对同一题材甚至同一构图做无数的变化研究,我在央美开的“三十二种刻法”课也类似这样的思路,通过黑白与刀触的魔方式组合,去培养形式创造的思维和能力。
    5、木刻怎样走出木刻? 与观念的融合,这是不同于古典方式与现代方式的当代创作方式。它可以从复数概念去创作木刻(徐冰:蝌蚪);可以从“活字印刷”的角度去使用木刻(李雨祇:梦+日);可以利用逻辑悖论创作木刻(埃舍尔:房子);可以从政治波普的角度借鉴木刻(王广义:大批判);可以以玩世主义态度创作木刻(方力均:水);最后,我要说的是;可以不刻木刻(王华祥:油画 雕塑 行为 建筑 写作)。但是版画家的叛逆性格和创造性思维已经养成了,尤其是木刻家出身的人,这种特征会更加突出。


    6、当代版画创作要重视的两个问题 (1)现实生活和时代语境 (2)科学系统的原创方法与能力。前者是关于题材,体验,思想性与观念性的,后者是关于专业技术,形式语言与思维方式的。先说前者,其一,木刻在复制时代承担着媒体的传播功能,在抗日与解放战争中起着宣传革命和鼓动人心的作用,在新中国成立后,伴随着大生产,大跃进和大批判。西方现代表现主义则多表现时代的迷茫,忧郁,冲突与无奈。这些都无一例外地证明了艺术当随时代共呼吸。艺术进入当代后,它的内容和语言方式发生了变化,直接呈现的内容很少见了,多半要介入个人的思想与观念,最显著的特征是:内容和形式都变成了观念的媒介。因此,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当代艺术家很少重视画画。一般的绘画就再也引不起评论家的注意了。那么,版画如何坚守,木刻如何重生?这正是个令人兴奋的问题。其二,说说后者。科学系统的原创方法是中国人要补的课,恰如人文思想之于民主制度,不经现代主义的原创(形式主义)阶级,直接进入后现代,结果就是;要么复古,要么跟风。尽管有耗时N年人数N多的各种努力,但是像唱卡拉ok或做西方老师的布置的作业。虽然,相较于其它画种,木刻和版画已经具有天生的先锋性,但是由于缺少理论理性的支撑,仅靠“母体”带来的能量一用完就熄火了,我90年代中期在央美开设了“一幅肖像的三十二种刻法”,被很多进修生复制后带到全国各地,一些人从媒体上受到影响。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现代主义形式训练阶段的缺失,但由于当代艺术的快速覆盖,年轻人对绘画本体的认识又可能胎死摇篮。
    我以为,以上两个问题非常重要,如不解决好,木刻家,版画家和画家不但会失去学术,也会失去市场。
                                                                   
 
                                    王华祥
                                   2012 .9 .22 
                                于万胜谷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