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版画(一)卢治平


对话 卢治平




连环策:自开埠的一百多年来,上海始终处于中西文化的十字路口,这种特殊的地位使其成为近代中国最有争议的城市,富有开放多元的文化氛围,且作为新兴版画的开端城市,作为一名在上海从事版画创作的艺术家,您是如何看待版画与上海这座城市的?可以谈谈今天上海版画家的生存环境吗?

卢治平:我觉得上海整个社会,它的文化底蕴,居民的受教育程度以及很多机构对版画的认识,使得上海这个城市天生就能接纳和认识版画艺术。从我们近十年的实践来看,上海的版画不光像有些城市一样完全依靠专业院校,上海版画在院校教育缺失了很多年的情况下,依旧发展得很好,所以上海和版画是有一定渊源的。版画是一种经验性的东西,如果只能在院校生存可以说是版画的一种悲哀。当整个社会、机构、个人能够认识到版画的价值意义和作用,而且喜欢,这对于版画的发展来说是非常健康的。

上海的生存环境压力蛮大的,尤其是对于业余的作者来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坚持下来是很不容易的,依旧有那么多的艺术工作者的坚持,一方面是源于作者与版画的渊源,另一方面得到了很多机构的支持,像早些年的鲁迅纪念馆、上海图书馆等很多场馆都免费提供场地,免费印画册,再如徐汇艺术馆、虹桥当代艺术中心,最早在上海文化局艺术中心,都很重视版画。再往前推,工人文化宫的相关工作人员就觉得版画很适合,既可以做得高雅艺术也具备草根性,草根的生存能力很强从不同的社会层面上吸取营养和力量。如果是小的区域,领导不支持就有可能死掉,从这个层面来说上海是个大城市有很多资源,很大空间,很多人支持版画。尽管条件艰难,但它还是能生存下来,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对于版画有好处,有时候条件太好,有人捧着、养着的情况下做版画和条件很差的情况下依旧孜孜不倦做版画是很不一样的,这是一种真正的热爱,而且也会体会到版画创作的不易。这对艺术家来说是种很好的经历,如果能坚持下来,这个艺术家才更有价值。





连还策:今天艺术进入观念和材料的时代,艺术门类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各种新技术、新材料和新方式介入到版画,您是如何看待夸门类的交融边界的突破?

卢治平:其实版画是有传统的,它永远和很多新的工艺、新的材料、新的观念相连系,版画是个很大的容器,当有新的东西出来的时候它总是能够很积极的去面对。有人说版画很闭塞,很固执己见,其实没有哪个画种像版画发展空间这么大。从最早的木板、到铜板石板、丝网版画,至现在用电脑,马上拿来运用,版画是很容易接受的,其实他的边界一直在扩充,丝网刚开始得不到公众的承认,比如说石板刚出来的时候是一种印刷术,先是印乐谱,后来有个版画家用来印版画,效果也很不错,所以版画的观念是很开放的。也有很多版画家轻而易举的跨越到其他的画种,像王劼音老师做油画也做得很好,就是因为版画很宽容,无论是油画、国画也好,都没有那种形态,这是被人忽略的。



连环策:您怎么看待复制版画商业化这一现象?比如说油画复制成版画出现的各大拍卖行上这一现象。

卢治平:复制版画在版画语言的成就上没有什么创作,就是把油画复制成版画,有的人愿意接受,这也可以,但是它在美术馆、博物馆得不到认可。因为版画有他的特点,因为材质、创作方法、思维方式,最终的结果也都不一样。人家认可的也就是这种独特性,如果版画弄成和国画一样,就失去了它的价值,也没有贡献。有的不出名的艺术工作者,作品好,具备创造力可能美术馆就会收藏,可是如果是油画复制成版画,在油画创作的阶段它的价值已经结束了,在版画层面上没有创作意义,复制也就没有什么意义和价值了。当然由于生存的原因说由于这个现象挤压了版画艺术家个人的发展空间,这是可以理解的的,但是如果当成学术的探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加索认为版画是一种很有趣的,很有想象力的创作方式,而在这方面版画的很多反面不会丧失,版画是以一种很积极的姿态去接受它。例如电脑、复印、打印都可拿来用,反倒因为这种现象的出现,版画又多了一种武器,我们更应该有志气做出更好的东西,价格不要太在意,良好的心态是最重要的。有时候只要想通了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人有时候需要静下心来专心做事情。



连环策:在《分析》系列和《瓶非瓶》系列,都可以看到您对中国陶瓷器皿的局部纹样给予了特别的关注,有意识的植入了许多传统历史艺术符号,将这些局部元素重构,并富于了新的意义。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历史艺术符号产生兴趣的?同样,我们也可以看到,那些陶瓷器皿的局部实则为一些碎片的重组,“碎片”这一词对您而言是否还有更进一步的意义?

卢治平:中国很多传统的东西都非常完美,我也很喜欢,也很想学习,但那是前人的东西,如果在今天没有认识就原封不动的拿来,那就和复制商业版画没什么两样。但是这些东西很值得我们去解读,其实我就是在创作中去解读它们,去寻找好的部分,然后看看有有什么办法能往前推进一步,其实我们很多东西是在前人的肩膀往上攀爬,尽管有时候会跌下来。很多东西我可以研究半天,但是我创作的整个框架,包括最后情调、品味境界、呈现方式都是自己解读的结果,所以不会存在抄袭之类的,因为从最早的出发点是出自己内心出发,经过反复挑选,在进行结构和融合。其实是对形式语言探索的一个过程,有的观众在看我的展览很有耐心的从头到尾,把所有的瓶子看完,因为每个瓶子背后的语言就不一样的,有的活泼、有的严肃、有的沧桑……有些瓶子我把它当做一个形象来看,当成人物或风景来画,情景就不一样,背后的境界不一样,是画家的一种体验一种情绪,借瓶子表现出来。像是碎片的重合,我曾经写过这么一篇文章,有些碎片太美了,就好像上帝之手摘除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就像有些青铜器,当时做的时候可能就像我们现在的工艺品,可是它经历了战火硝烟,多少年的岁月后再次出土,就充满着历史气息,就像一位经历丰富的老人,没人敢说他浅薄。在我的碎片作品中,有着这方面的意象,有着不完美、沧桑,而不完美这恰恰有更多新的可能性,有新的更高的完美。



连环策:早年您在下乡的时候接触到铜版画,而今将更多时间用于丝网版画的创作过程中,期间您碰到过一些什么技术上的问题吗?你为何在后期转向丝网版画的创作?

卢治平:当时我到南京艺术学院学习丝网和铜板是同时的,在当时也很有兴趣,回上海以后,由于机器、材料的限制做不了丝网,就选择了从铜板入手,经过自己亲手制作的过程也锻炼了自己的动手能力,这是很有好处的。做了还几年,后面成立了工作室,就开始做丝网,渐渐发现丝网可以结合手绘、复印、拼贴摄影及电脑技术,而且可以做的尺寸比较大。正好接到一个宾馆的项目,要做600幅作品,如果单纯用铜板的话,工作量太大,后来借助丝网版画的优势,与丝网厂合作一起顺利的完成了这个项目,后面还形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是意外的收获。



 



连环策:卢老师您一直以来都活跃在版画界,并且成功策划了不少版画展览和活动,为青年版画艺术家带来了不少展示的机会,也推动了整个上海版画圈的创作,你是如何看待自己这些年作为版画活动家的身份?也希望您能给青年策展人一些寄语。

卢治平:开始不是一种自觉,是一种机会和要求,有时候作为人是有责任的,包括做版画艺委会主任或是策展人也好,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很好的历练。他的认识、能力、素养的提高,包括和社会都会比较融洽,最好是一个偶然,到文化创作中心去要求做一些事情,这些东西不是一开始就明白的,后来就慢慢体会了。尽管每次做完都是精疲力尽,但做完一段时间后反而想做,社会上对个人的肯定就是看你对社会贡献多少,无论是贡献的自己作品也好还是为大家做了耶好,都是一种成就感,也是一种满足,还是一种收入和回馈。



连环策:您的半岛版画工作室的建立作为上海版画界极为重要的一笔,你是如何看待版画界中私人艺术工坊和学院教育的关系?

卢治平:学院是老师带学生,半岛是师傅带徒弟;学校更注重美学理论方面的教育,在这里更注重实践,讲究手法、条理、秩序等等;师生关系也不一样,在半岛就像朋友一样。他们不是为了拿文凭,都是因为正在的热爱才来的,所以他们是能坚持的。来的很多人是成人,生活阅历比学生要丰富的多,反过来也为我们的工作室带来了东西,所以这就是学院和工作室教育的不一样。而且你会发现这里是一个团队,一个主动的团队,不会像学生一样被动,而且对这里的老师也是有好处的,时间长了也能从学员的身上学到东西,影响是相互的。





采访:连环策工作室(汤瑭、张静)

整理:连环策工作室(汤瑭、张静)